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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利界的“马寅初”黄万里

黄万里(1911—2001),上海人,我国著名教育家、民主人士黄炎培之子。他1928年考入我校,1932年毕业,毕业时用英文撰写的《钢筋混凝土拱桥二次应力设计法》等3篇有创见的论文,后由茅以升作序出版。

毕业后他任杭江铁路见习工程师。1931年长江决堤,湖北省云梦县一夜没城,淹死7万人,这件事刺激了年轻的黄万里,决心改学水利。1933年,他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,1935年获硕士学位,1937年获伊利诺大学博士学位。他是获得该校工程博士学位的第一个中国人,他的博士论文《瞬时流率时程线学说》,当时在世界上处于学科领先地位。在美期间,他曾亲自驱车45000英里,看遍美国各大水利工程。1936年密西西比河发生特大洪水,他曾乘船沿河考察直达出海河口。

1937年回国后,浙江大学竺可桢校长登门邀请他任浙江大学水利系系主任。他以年轻为由婉辞,他迫切的愿望是考察中国的河川做一些实际工作,积累第一手资料,他出任全国经济委员会水利处技正,后远赴四川省水利局任工程师、测量队长、涪江航道工程处处长等职,长期在中国治理江河的第一线从事技术工作。1947年,他出任甘肃水利局局长,从长江走向黄河,在黄河沿岸,目睹水土流失给甘肃、陕西造成的影响有深刻的认识。

1950年6月,他回母校任教。在全国院系调整时,调到清华大学任教。1953—1957年,他完成出版了学术专著《洪流估算》、《工程水文学》,这两部专著被认为是20世纪50年代水文科学重要的代表著作。

黄河是中华文明的摇篮,其下游却屡屡泛滥成灾,治理黄河就成为新中国建设的重点。当时中国请苏联专家帮助拟订一个在黄河下游兴修水利工程的计划。1955年,列宁格勒设计院拿出了设计方案。苏联境内很少有泥沙量大的河流,他们的专家缺少治理泥沙河流经验,他们拿出的方案整体思路就是蓄水拦沙,建造三门峡大坝。

1955年,水利部召集一些学者和水利工程师讨论计划方案时,黄万里提出了不同意见,但未被采纳。1957年4月,三门峡工程正式开工。开工几个月后,水利部又召集了70多位专家学者开会征求意见。几乎所有与会的专家学者都赞成苏联专家的意见,只有黄万里一人,从根本上全面否定了苏联专家的设计方案。

黄万里批驳说,三门峡工程方案是建立在一个错误设计思想基础上的。因为它违背了“水流必须按趋向挟带一定泥沙”的科学原理。三门峡修建拦沙高坝,泥沙在水库上游淤积,会使黄河上游的水位逐年增高,把黄河在河南的灾难搬到上游的陕西。

与苏联专家的设计意见相左本来是一个技术问题,但在当时的形势下就被视为重大的政治问题,再加上他在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方针的感召下,于1957年的5月和6月,在《新清华》校刊上发表了短篇小说《花丛小语》,对北京市的市政建设和三门峡方案提出批评,因此被打成右派。

3年之后,三门峡大坝建成蓄水,所引发的灾害如黄万里当初所料,蓄水水位离设计水位尚远,水库即发生严重淤积,潼关水位大大提高,渭河航运窒息,渭河大淤,淹毁良田80万亩,一个县城被迫撤离,40万农民被迁到宁夏缺水的高地。当坝前水位达到332.58米时,泥沙淤积迅猛发展,蓄水以后的一年半中,15亿吨泥沙全部铺到了潼关到三门峡的河道里,从无水患的渭河两岸也不得不筑起防洪大堤。三门峡水利枢纽的改造不可避免。1964年,在黄河两岸凿挖两条隧道,铺设4条管道泄水排沙。同时,8台发电机炸掉4台,剩余4台。每台机组发电量5万千瓦,共20万千瓦,只是原设计发电量120万千瓦的零头。但第一次改建还是不行,5年后的1969年,又第二次改造,花了6000万元,将原坝底的6个排水孔全部炸开。

三门峡改建工程从1964年动工,到1973年12月才完工,但这种改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三门峡工程的先天不足。2003年,渭河下游5年一过的小水,酿成50年一遇的大灾,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,255万亩农田绝收,受灾人口515万人,直接经济损失82.9亿元。自然规律无情地打破了人们期待黄河变清的美梦,人们不得不承认三门峡水库已到决定存废的时刻了。在黄万里晚年,言及治黄,他几番涕泪纵横,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:“他们没有听我一句话。”

黄万里的治黄策略及对于其他工程的意见虽未被决策者采纳,但他从江河及其流域地貌生成的历史和特性出发,全面、整体地把握江河的运动态势,认识和尊重自然规律,把因势利导作为制河策略的指导思想和他新颖、独树一帜的见地,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。

1978年2月,他的右派分子帽子被摘掉,得到平反,但20多年的右派生涯,对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有所损伤。从1989年开始,他大病4次,做了5次手术,每次大病,他都在生死线上走了一趟。历经坎坷磨难,年过古稀的黄万里仍痴心不改,坚持孜孜不倦地为祖国,为人民研究治理江河的意见以及如何利用中国水资源问题。他曾6次上书中央,对三峡工程,提出自己的意见,他的生命与祖国的大江大河融为一体。

1998年长江大洪水后,身患癌症87岁高龄的黄万里非常不安,向清华大学水利系领导要求重上讲台。水利系领导同意了他的请求。他特地穿了一套整洁的白色西装,再次登台上课。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这次讲课是他教学生涯的最后一课。

2001年8月20日是黄万里90寿辰,清华大学水利系为他举行了祝寿会。党委书记陈希在祝词中肯定了黄万里一生的学术追求,赞扬他在三门峡水库论证上坚持真知灼见,在三峡大坝等问题上所体现的“崇高敬业精神”,但是,黄万里缠绵病榻,已没有精力亲临会场,接受大家的祝贺和对他一生奋斗的肯定和赞扬。只能由他的女婿,中国科学院院士、著名数学家杨乐代表到会并致谢意。

在他临终之时,关心的还是祖国的江河,人民的安危。2001年8月8日,他自知沉疴不起,在与来探望他的赖敏儿、沈英夫妇谈话时,再次谈了治江之事。他们走之后,他觉得言犹未尽,又提笔写下最后的的遗言:

“万里老朽手所书

敏儿、沈英、夫爱妻姝:

治江原是国家大事。‘蓄’‘栏’、‘疏’、及‘挖’四策中,各段仍应以堤‘防’栏为主。汉口段力求堤固。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桩,背水面宜以石砌,以策万全。盼注意,注意。

万里遗嘱

2001年8月8日”

2001年8月27日,黄万里走完了他人生最后的路程。我国水利电力界老领导、原中顾委委员、中组部副部长李锐向黄万里的遗体告别。他很沉痛地说:“中国过去有几十年不尊重科学、不尊重知识,黄万里的遭遇是最典型的。黄万里的命运是一个人的悲剧,也是中国的悲剧。他是中国水利界一位非常伟大的马寅初式、陈寅恪式的悲剧人物。”

华中科技大学张承甫,鲍慧荪俩位年逾七旬的诗人夫妇,了解了黄万里的情况后,感动不已,写了3首诗,其二为《遥寄黄万里》:

情系江河早献身,不求依附但求真。

审题拒绝一边倒,治学追求万里巡。

为有良知吞豹胆,全凭正气犯龙鳞。

谁知贬谪崎岖路,多少提头直谏人。

黄万里,一个与滔滔东去的万里黄水融汇在一起的名字,一个与百折不回的九曲黄河缠结在一起的生命。他的故事感动我们、感动中国,他是我们母校培养出来的优秀知识分子的代表,他是我们母校的骄傲。